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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我哥活了

书名:吃鸡
作者:春日负暄
更新时间:2023-07-25 11:12

是夜,弯月如钩,疏星点点。

槐乡中人皆酣睡梦中,家家关门闭户,只有秦家的木门“吱嘎”一声旋开,秦润在梦中翻了个身。秦小翘紧张地回头看了看哥哥,见哥哥只是翻了个身再没有动静,才悄悄地跨过门槛。

夜色如墨,只有几只盛夏遗留下来的萤火虫悠悠地飞着。

秦小翘手里擎着一盏纸灯,风把她的头发吹得蓬乱。她的头发总是这样蓬乱着,丫髻歪歪扭扭的。父母双亡,大哥秦清两年前出乡做生意,再也没有回来。秦润自己不过十七,还是个少年,已经要照顾妹妹,维持生计了。

院子里的鸡窝也是一阵安静,只偶尔有几只鸡发出梦呓般的“咕咕”声。

秦小翘小心翼翼地掩上院子的栅门,长舒了一口气,开始迈着小短腿撒丫子在乡间的小路上狂奔起来。

途中路过了李铁匠家。

李铁匠家的儿子刚刚娶了媳妇,大门上还贴着正红色的双喜。李家的媳妇萝娘肤白如雪,美得如同早晨的朝露,乡间少见。乡人无事,传起了闲话来,有说李家的祖上救了一只狐狸,狐妖化形前来报恩,又有人说萝娘是李家后院里一朵白茶花汲天地灵气化形而成。最最传得厉害的,是说李家儿子夜里误入鬼市子,买了一副贴画,贴在墙上,画里的美人就走出来了。

秦小翘听了满肚子的志怪故事,趁别人都散了,爬到新娘子的膝头上,小声问:“你是从画里来的吗?”

萝娘“噗嗤”笑了,存心逗她:“可不是,入夜出了村口北边就是鬼市。”

谁知道秦小翘却听进了心里,趁夜偷跑了出门,朝北一路疾跑,跑得满头满脑的汗,直到见到村口的界碑,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。乡民都说秦小翘傻傻的,脑子轴,秦润更是怕她乱跑,她还从未走到这么远的地方。

她走了一路,现在才开始害怕起来。

远处的重重叠叠山皆隐在黑夜里,只能依稀见到轮廓,手上的纸灯火苗暗淡,在风中一晃一晃,天地俱黑。

百步以外,有棵大树拔地而起,枝干暗灰,枝叶密生,在各个树枝的顶端簇拥着开了黄白色的花,散发着萤光,黑夜中传来馥郁的芳香,偶尔有几瓣落下来,呈花蝶形,仿佛黄白色的粉蝶翩跹飞下来。

花明月暗,有湿润的轻雾在草地上蔓延。

她走到树下,却突然间淅淅沥沥下起雨来。风雨曛晦,乌云遮盖了原本散发着柔光的月亮,雨不大不小,恰好被茂密的树冠挡住所以才淋不到她身上。风有点大,吹得她衣裙猎猎,睁不开眼,纸灯里的蜡烛兀地灭了,只留一阵青烟。

忽然之间,那树后传来隐约的喧闹嬉戏声,由远及近,似游人如织。秦小翘愣愣地站在原地,不过一会儿,那喧闹声已经近在耳边了,好似就与她一树之隔。

她眼睁睁看着从大树后头绕出来好多人,手上都拿着琉璃提灯,嬉笑打闹,既有锦衣高冠的公子和鲜艳浓丽的小姐结伴,也有佝偻的老翁和看不清面目的老妪相携,像赴一场盛宴一般,从他们身边走过,往山那头去。

众人与小个子的秦小翘擦肩而过,离得很近,近得能让她看见公子折扇上的图案,小姐发簪上的花样和老翁头上的银丝,他们却似全然看不到她。

原本远处漆黑的山上此刻却散发着亮光,山道两旁的树上挂满了灯笼,散发着橘黄色的暖光,绵延直往山上去,仿佛一条攀援的火龙。灯光照亮的山道上,人头攒动,似鬼影幢幢。

秦小翘把纸灯扔下,随着人流一路往前走。山路崎岖湿泞,秦小翘走得一脚深一脚浅,两边的树上挂满了橘黄色的小灯笼,亮如白昼。

道路两边有摊贩叫卖:几可乱真的绢花,响如雷鸣的拨浪鼓,浓香扑鼻的肉食,还有各种秦小翘见都没见过的稀罕玩意儿。但她不曾分心,只一路往前走,粗布裙角沾满了污渍。

她找到了。

路边有个带着帷帽拿着烟枪的女子,大半张脸被遮住,只有菱角似的嘴唇露出来,涂得艳红。她脚边胡乱摆满了各种挂画,栩栩如生。她呼出一口烟,画上画的美人掩袖咳了起来,花枝乱颤。

秦小翘挤开人群,走到那摊前。

“你要买什么,颜如玉?黄金屋?”那老板把烟枪在路边的树干上磕了磕,待看清是个孩子,“嘻嘻”笑了起来,“我这儿不卖玩具。”

围观的路人此起彼伏地笑了起来,笑声尖利,吓得秦小翘一哆嗦,眼泪包在眼眶里。

“我、我要我哥哥……”

“嘻,这倒稀奇了,”老板伸出葱管似的手指,在画堆里胡乱翻找着,“你哥哥长什么模样?”

秦小翘抽噎着,努力地想了想说道:“两个眼睛,一张嘴巴,还有鼻子,个子高高……”

老板抽出一副画来,解开红绳,在她面前一抖,画上青山绿水间站着一个着青布衫的俊朗青年。

秦小翘双目圆瞪,激动地伸出手去:“哥哥——”

“哎,”老板将手一收,“要付账的。”

秦小翘从腰间的小荷包里掏了十来个铜钱,这是她所有的压岁钱了,尽数递过去。老板却悠悠吐了一口烟:“我这儿,不收俗世阿堵,只取你三十年阳寿,如何?”

“羊?我家不养羊,只有鸡……”秦小翘满脸为难,小嘴巴扁了起来,眼看又要哭了。

老板懒洋洋地说道:“不用回家,你身上就有,只看你愿意不愿意。”

秦小翘想也不想就点头了,她要大哥回家,大哥回家了,二哥就不会晚上悄悄哭了。

那老板勾起一个志在必得的笑,将秦小翘的小手握在手心里,尖利的指甲在她食指上一掐,血珠渗出来,化成一颗颗血红的琉璃珠子,整整三十颗,“叮叮当当”落在木匣子里。瞬息之间,秦小翘身边的人伸出去无数双渴求的手,去捞那匣子里的琉璃珠,老板“啪”声阖上盒子,用烟枪将那些手尽数挥开去。

她把那画卷起,扔到秦小翘怀中,道:“去吧。”

秦小翘紧紧把画抱在怀中。

东方日出,雄鸡打鸣。

秦润从梦中醒来,打着哈欠坐起来,一摸旁边,空无一人,被窝里冷冰冰的。他吓得马上清醒过来,从床上下来,胡乱趿起鞋子,喊道:“小翘!小翘——”

自从年前传来大哥秦清的死讯,秦小翘就是他的心头肉,他慌得手心出汗。

“哥哥——”

门外传来秦小翘兴奋的叫声,伴随着鸡舍里公鸡母鸡“咯咯咕咕”的声音。

“哥哥!哥哥回来啦!”

秦润一头雾水,心头大石落地,只想着要揍这个乱跑的臭丫头一顿,气势汹汹地把门推开,秦小翘头发披散,衣服上都是泥,手上牵着一个高大俊朗的青年,着青布衫,笑意吟吟地看着秦润,说道:“弟弟,我回来了。”

秦清在回家的路上,距离槐乡两百里外,溺水而亡,当其时报丧者传来讯息,秦润瞒过小翘,自己前去认尸。

他背脊汗毛竖起,惊得放声大叫:“啊啊啊啊啊——!”

02

秦小翘自顾自哼着歌跑进家里,拿起茶壶,对着壶嘴狂灌。

秦润看着面前这个活生生的秦清,一时说不出话来。秦清身上的这身青布衫,还是在临行前,秦润密密缝成的,秦小翘分线,他用心地锁上边,但他分明记得,这身衣服裹在浑身湿透,肿胀发白的尸体上,一起入葬了。

莫不是见鬼了。

太阳升起,灿烂金光撒下来,秦清依旧笑着站在门外,丝毫不惧。

有早起的乡民路过,纷纷驻足在秦家的院子栅栏外,乡民都当是阴差阳错,秦清无事归来,先是窃窃私语,然后大声恭喜起秦润来。

秦润惊疑不定,上下打量死而复生的哥哥。秦小翘从椅子上跳下来,拉着秦清的手进门,指给他看自己最近捏的泥人,编的花篮,久违地快活得像只小喜鹊,看得秦润又是心惊又是心疼,只能强打笑容,朝四邻道谢,把门关上,警惕地看着秦清。

秦润打算诈一诈他,假意欣喜道:“大哥,你可算回来了,我临行前给你的那枚玉佩可还在身上。”

压根没有什么玉佩,若是秦清拿出一枚来,或者假称丢失,那必定是假冒。

秦清坐在桌边,仍旧笑着:“路上摔了一跤,砸到头,全不记得了。”

秦润:“……”

有诈。

他正要说话,秦清却倏然站起来,吓得秦润往后退了半步。秦清大步过来,长臂一伸,将秦润揽入怀中,声泪俱下:“弟弟,我奔波在外,无时无日不想着家。砸到头后晕乎乎不知事,只想着自己姓甚名谁,家住何处,拼死也要回家来。”

秦润原本想要挣的,听到他这样子动情,心里也不由生出一丝侥幸,莫不是报丧的搞错了,他认尸时也搞错了?也不是不可能,毕竟落水而死的人,皮肤肿胀,面目都模糊了。

秦润想着想着,又想到父母去后,三兄妹相依为命的日子,眼眶湿润。

秦清放开他,走到窗边,看向院子里,眼眶还带泪,面上却是惊喜:“呀,家里养鸡了,太棒了!”

秦润:“???”

晚上,秦润特意杀了一只鸡,他左挑右挑,这只又不舍得,那只每日下蛋,最后挑了一只长得最瘦小的做了白切。秦清撕了一条鸡腿给小翘,然后风卷残云地吃了大半,才想起来要分一点给目瞪口呆的秦润。

入夜,秦润烧了一大桶柚子叶水,给秦清洗晦气。趁两人独处,秦润忙问秦小翘:“你从哪儿见到大哥……”

秦小翘吭哧吭哧爬上床,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副挂画来,展开递给秦润,说道:“哥哥从画里来。”

秦润展开画卷,上面只绘有青山如黛,绿水淌过,再平常不过的山水画了。

“哪儿来的画?”

秦小翘出生时在娘胎里闷得久了,有些先天不足,不如其余同龄小孩子脑袋灵光。一番话说来颠三倒四,又是大大的树,发亮的花,还有市集,听得秦润一阵晕,最终只能叹气,把画丢到一边,摸摸她的头,让她去睡。

秦清回来得突然,卧房没收拾好,只能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,秦小翘睡在最里面,秦清浴后换了一身灰布衣,睡在最外面,秦润被挤在中间,感觉到沐浴后的秦清身上散发着热气,瞪着眼睛睡不着。

身旁的秦清却是极快陷入酣睡,还打起了小呼噜,喉咙里发出“咕噜噜”的声响,跟小时候养的大黑猫似的。

秦润听得烦躁,在被窝里踹了他一脚。

秦清在睡梦中咂咂嘴,翻了个身,手搭在秦润身上,在他耳边絮絮说着梦话。

“吃……吃鸡……”

半夜,秦润听到鸡舍那边一阵“咕咕咕”的鸡叫,伴随着鸡飞来跳去的扑腾翅膀声音。秦润一个激灵醒来,怕不是有人偷鸡?

他翻身下床,捞了墙边一根粗木棍,蹑手蹑脚地推开门,秦小翘毫无所觉,在床的最里面睡的像只小猪。

云破月来,清辉满地。院子里鸡舍的鸡一阵乱跑,仿佛被什么惊吓到了。有个人,背对着秦润,蹲坐在鸡舍的围栏上。秦润最宝贝他的鸡了,加上槐乡人心淳朴,从没有这样偷鸡摸狗的事,他心头火起,挥着木棍往那人脑后招呼。

那人仿佛脑后有眼,灵巧地闪身避过,往地下一跳,面目在月光明亮的夜里清晰可见。

是个陌生人,身长近九尺,高大刚健,五官刀劈斧凿一般深刻冷硬,嘴边还沾着两条鸡毛,他身上穿着的,是本应穿在秦清身上的粗布衣,在他身上被鼓起的肌肉绷得紧紧的。

“你!”

秦润举起木棍再挥过去,那人再次闪过,飞跑出去,灵巧地翻身跃过院子栏杆。秦润待要追,却见他跑得飞快,黑夜中似乎见他两手着地,像兽类一般跑着,消失在路口拐角处。

秦润喘着粗气,回身进屋,却发现秦清好好地躺在床上,依旧打着他的呼噜。

他挠挠头,刚才下床时候,秦清到底在不在?

秦润举起木棍,一步一步过去,用木棍的尖端戳了戳秦清的胸膛。秦清挠了挠胸膛,一把拉住秦润,将他拉到床上,半边身子压住他。

秦润吓得差点叫出声。

秦清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,沉声说道:“睡。”

一阵热意透过秦清的手传过来,他昏昏然睡过去。

03

第二天,秦润睁眼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。他大字型躺在床上,思绪杂乱,仿佛大梦一场,又好像自己忘了什么。

他下床,趿了鞋子走出去。秦清正和秦小翘在窗边对坐,两人皆是满手的泥巴,桌上放着奇形怪状的刚捏好的泥人,秦小翘脸上还有三两道脏兮兮的痕迹,像只小花猫。

秦清手上捏了只大猫,装模作样地朝秦小翘咧起嘴巴,露出一口白牙。

“吼——”

秦小翘咯咯笑了起来,摸了摸那只泥猫的脑袋,朝秦润说道:“哥哥你看小猫!”

秦清朝他笑:“醒啦?”

秦润还在出神,他好像把什么忘记了。桌上摆开的泥娃娃里还有只是小鸡模样的,秦小翘放下大猫,又玩起了小鸡来。秦清在旁边絮絮叨叨地教她捏,整个人蹲坐在椅子上,姿势一如昨晚那个偷鸡贼。

偷鸡贼!

秦润猛地想起来了,冲过去一脚踹倒秦清蹲坐着的椅子。秦清被踹个措手不及,竟一跃而起,在空中拧身,四肢稳稳着地,惊讶地看着气得满脸通红的秦润。

秦润深吸一口气,朝秦小翘指了指:“出去喂鸡去,我和大哥有话说。”

秦小翘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,从椅子上蹦下来,跑过去扑到秦清身上,抱住他的脖子,委屈地说道:“大哥不走。”

秦清摸摸她的头:“不走。”

秦小翘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,秦润捞起墙边放的木棍,指着秦清,抖着手说道:“你你你你是什么东西!”

秦清站起身来,疑惑地看着秦润:“怎么不灵了?”

秦润想到自己和妹妹昨晚和这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睡了一晚,就觉得一阵后怕,说道:“你不是我大哥……”

秦清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掌,又看看满脸戒备的秦润,叹一口气。他从一旁把那幅画捞过来,抖开给秦润看:“我是上古异兽,被封在画里了。”

秦润:“呵呵,你当我是傻子吗。”

秦清把画扔下,歪了歪脖子抻了抻筋,朝他说道:“走开一点。”

秦润忙退后几步:“你、你要干嘛——”

秦清的面目突然扭曲,衣服下的肌肉贲张胀起,滑亮的黑色皮毛从皮肤上长出来,双手着地,竟变成了一只浑身玄色的碧眼巨豹,白牙森森,嘴里“嗬嗬”吐着气,巨大的身躯将桌子撞倒,上面的泥人噼里啪啦碎了一地。

秦润的惊叫被噎在喉咙里,险些被吓厥过去。

谁知道下一秒,那玄豹身上爆发出一蓬黑雾,黑雾散去,巨豹消失,原地出现了一只手臂长的黑猫,朝秦润凶狠地“喵——”了一声。

秦润:“……”

秦润将屋内收拾好,与变回人形的玄豹大眼瞪小眼。

刚才变成兽形时衣服被绷破了,玄豹只得赤着身子,露着健壮的肌肉,胯***随着他走动一晃一晃,看得秦润羞恼大喊:“你穿上衣服!”

玄豹耸耸肩:“你哥哥的衣服太小了,绷得难受。”

秦润只好冲出门去,问旁边屋李铁匠家借了一身宽大的衣服。他回来时,秦小翘正站在鸡舍外头扔着菜叶子喂鸡,玄豹则腰间围了被单,蹲在她旁边,看着鸡啄菜叶,伸手抹了抹口水。

秦小翘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毫无感觉,扁着嘴说道:“大哥你不走吧。”

玄豹把目光从鸡上收回来,叹着气拍拍她的小脑袋。

秦润站在一旁,目光黯然。

待玄豹换上衣服,两人对坐,他将自己来历娓娓道来。

他本是上古异兽玄豹,以人为食,一年冬,隐居山中,大梦千年。谁知被云游道士降服,封入画中,又恰巧落入魑魅魍魉出没的鬼市。这幅画被那摊主所用,窥探秦小翘内心,注入法力,将画中玄豹变成秦清的模样,卖给了懵懂的秦小翘。法术相冲,倒将封印撞出了一个口子,让玄豹伺机脱出。

“那卖画的摊主乃是青丘妖狐,以人的精血为食。以物易物,我被封在画中时懵然不知事,不知她从小翘身上取了些什么。”

秦润起初听得半信半疑,又念及刚才的碧眼巨豹,心中不得不相信。待听到鬼市妖狐,心里又悬了起来,看了看窗外抱着毛茸茸小鸡自言自语的秦小翘,心里七上八下,试探着说道:“豹子总要比狐狸厉害一些吧。”

玄豹把那幅画展开指给他看:“你看这儿有封印的符咒,我连兽形都难以维持,法术也不灵了,得等我吸天地精华,假以时日,恢复修为,才能从这画中真正脱身。”

那画的角落上,用朱砂画了个复杂的图案,依稀可见。

秦润一颗心只系在秦小翘身上,咬咬牙道:“那你回到画中,将画退回去。”

玄豹上下打量他,翘着腿说道:“好不容易出来了,我才不回去。”

“你!”

他兄妹俩好好的,突然来了一只妖怪。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,也不知他讲的几分真几分假,刚才又听他说,玄豹以人为食,谁知道半夜会不会饿了把他兄妹俩当甜点下肚。秦润越想越气,捞起那幅破画便要撕。

那玄豹坐在一旁,气定神闲:“这幅画藏有道士和妖狐注入的法术,凡人破坏不了。”

果真,秦润撕了又撕,那副画却半点口子都没有,他把茶水往上浇,那茶水直接渗入画里,半点不损,反倒是画里的绿树更苍翠了三分。

玄豹看着他忙活半天,伸了个懒腰,肚子里“咕”声响了。

秦润吓得停下手上动作,惊疑不定地看他,说道:“你……饿了吗……”

“不吃人,”玄豹一眼看穿他心中所想,舌头舔了舔白森森的犬齿,眯着眼笑道,“吃鸡。”

按玄豹自己所说,他多年前就不吃人了,毕竟吃人吃多了,太腻。其他肉尝来尝去,只有鸡最好吃。

秦润站在鸡舍前,为难地看着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一窝十几只鸡。

他绞尽脑汁,选了一只不甚活泼,看上去瘦弱一些的,刚拎起来,玄豹就在他耳边说道:“挑那只,大一些。”

秦润一本正经地说道:“小的好,肉结实。”

玄豹搂着他的肩膀,意有所指道:“太小了,晚上会饿。”

秦润一个哆嗦,拎了只大肥母鸡,哭丧着脸去杀鸡,拿起菜刀,泄愤般把鸡肉剁成团,加猪油、萝卜、纤粉揉成团,加荸荠、笋丁爆炒,香得秦小翘拎着裙子从屋外跑回来,抱着秦润的大腿:“尝一块,小翘尝一块。”

桌上,秦小翘和玄豹两人风卷残云。

秦润问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。”

玄豹打了个饱嗝在剔牙,说道:“天地清气所生,无姓无名。”

自从揭露了身份,玄豹就不再变成秦清的模样了。他比高个子的秦清还要高出一头,进门要低头,否则会撞了门框,肩宽腰窄,胸腹肌肉整齐结实,实在与秦清大相径庭,秦小翘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,毫无异议地认下这个大哥。

三个人在一桌上吃饭,小翘见秦润出神,扶着桌子在椅子上站直,小手去刮秦润的脸颊。

“哥哥不哭。”

秦润避开她的手:“我哪儿有哭。”

小翘认真地说道:“你以前晚上老哭,还喊哥哥。”

秦润看着玄豹揶揄的目光,脸上烧红,大声说道:“没有!”

玄豹搁下筷子,托着腮撑在桌上,说道:“如果你实在想念,叫我哥哥也行。”

秦润:“呸!”

秦小翘小大人般地摇了摇头,坐下来继续吃她碗里的鸡肉团子。

到了晚上,秦润麻利地把空置的卧房收拾好给玄豹睡,他自己则和秦小翘一起睡。半夜,秦润总是翻来覆去睡不着,蹑手蹑脚地下床,到了玄豹的房间里,发现床上被子平整,只中间隆起一团。

他过去掀开被子,衣服下面,有只酣睡的黑猫在一起一伏地打着呼噜,肚子圆滚滚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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